平淡敘述背后藏匿純熟的語言操練和修辭鋒芒 尚仲敏首次公開出版詩集《尚仲敏詩選》

作者:張杰 張諶 | 來源:封面新聞, | 2019-10-30 | 閱讀: 次    

  導讀:雖然尚仲敏在詩壇成名已久,寫出眾多有影響力的詩作。但他的作品多通過朋友口碑傳播,并沒有刻意收集出版成冊。此次《尚仲敏詩選》出版,作為這本詩集的策劃出版人,詩人潘洗塵說:“尚仲敏是興起于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第三代詩歌運動的代表性詩人,也是那一撥詩人中為數不多的至今依然還在寫作且寫得越來越好的詩人之一。

  2019年9月,作為“讀詩庫”第三輯中的第一本,《尚仲敏詩選》由長江文藝出版社出版。這也是在詩歌圈公認為“第三代詩歌運動老將”的尚仲敏的第一部公開出版發行的詩集。整本詩集收入《祖國》《春天》《我在等一個人想不起她的名字》《大草原》《長江》《詩是什么》 ……尚仲敏精選詩作共200多首。創作時間從上世紀80年代一直到最近。兩個創作階段、跨度有30多年。
  收入“第三代詩歌”多首重要代表作

  尚仲敏是一個對詩歌有自己清晰判斷和認識的詩人。在自序《始終如一》 中,尚仲敏對詩歌與作者和讀者的關系,進行了深入的探討,“詩歌猶如一個大型組織, 它給其中的每個成員分配一席之地。在同一個組織里,我們各自成為自己情感的孤獨的扮演者。我們只能跟自己說話,并回答自己的提問。詩歌始終是既為所有的人,又不為任何一個人。詩歌從不排斥真正的閱讀,它被最終完成正在于閱讀。但詩歌同樣從不尋找讀者,而是相反。一首好詩在被嚴格意義上的閱讀過后,總是傾向于引起沉默、引起瞬間的停頓、再現、體諒和同意,甚至感激。詩歌和它的知音相遇的時候,突然間會變得明晰、無疑。既不需要論證,也無法論證。”
  1981年尚仲敏考入重慶大學電機系。1985年畢業后被分配到北京水電部干部司。同年年底調入水電部成都電力勘測設計院機電處。1987年調入成都水力發電學校任專業課教師。在大學讀書期間開始寫詩,創辦重慶大學“荒原”文學社并任第一任社長。1984年與燕曉冬發起成立重慶市大學生聯合詩社,主編《大學生詩報》。先后發表《對現存詩歌審美觀念的毀滅性突破》《反對現代派》《為口語詩辯護》《向自己學習》《談第二次詩歌浪潮》等重要詩論,率先提出“口語詩”寫作,是“第三代詩歌運動”的主要批評家和理論家;同期寫作的詩歌作品《卡爾馬克思》、《橋牌名將鄧小平》、《祖國》等被認為是“第三代詩歌”的重要代表作之一。
  1992年,尚仲敏辭去公職,下海經商。有較長一段時間內,尚仲敏似乎從詩歌圈“消失”了。他說,“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寫詩,這并非說明我已遠離了詩歌,而恰恰因為我對詩歌已經達到了內在的堅定性。為了不使詩歌受到損害,所以保持緘默。一方面,我們看到,一種貌似詩歌、更像詩歌,實際上在加速詩歌死亡的作品,正在漫無節制地增長;另一方面,我們卻感受到了使詩歌再生的一線曙光。一旦我們沉睡在內心的創造激情和舊的熾熱被它點燃,我們便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光榮所貫注,并確信我們值得毫不猶豫地把生貢獻給詩歌這種 荒誕"的事業。”
尚仲敏
  “詩歌就是我的一門手藝”

  在接受封面新聞記者采訪時,尚仲敏特別回顧闡述了他的兩個創作階段:“第一階段深深打上了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烙印。任何人的寫作,都離不開自身的經歷和處境,都是即時的、當代的,這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詩歌現場。我在這個階段的寫作,更多是關注人性,關注生命的瑣屑、卑微、荒誕、虛無,關注蕓蕓眾生在強大現實面前的無助和渺茫。我扮演了一個思想者的角色,在詩歌中注入了哲學的元素。”尚仲敏還回顧了自己當時的寫作特點,“由于過于注重對細節的描述,眼睛隨時都盯著事物的背面,仿佛一松神就會漏過什么隱秘的本質,由此寫出來的詩顯得細致、刻苦、體察入微。這一階段的詩在氣場方面總體上是悲催的、有情緒的。懷才不遇是那個年代知識分子的標配特征,所以,詩歌中的牢騷、控訴、抒情顯而易見。”
  近幾年,隨著詩歌在人們的心中再度升溫,尚仲敏也再度在創作上強勢歸來。開始他第二階段創作的尚仲敏說:“我已經寫不來以前的詩了。詩歌畢竟是身外之物。詩歌要不要想象力?要不要在想象力的基礎上玩語言的花活?詩歌要不要講道理?要不要抒情?人生是一臺大戲,完全個人化的那點情感,在高山、大河面前豈不是猶如一粒塵埃?這一階段我給詩歌注入了反諷和快樂的元素,我試圖寫出一種有趣的詩歌,一種大而化之、信手拈來的詩歌。在繁復、忙碌的日常生活中,詩歌就是我的一門手藝、一種游戲方式。”
  在詩歌圈,不少人提到尚仲敏,總會傾向于將他與“口語體詩人”聯系起來,但尚仲敏說,他其實“不太樂意人們稱我為口語詩人,這個提法略顯偏狹和滑稽。盡管我一直主張在詩歌中去掉意象、隱喻和修辭。直接說出,是我想努力做到的,但很難。”
尚仲敏
  “他在三十年前寫的,今天依然還讓人覺得可讀”

  作為一位有著自己鮮明寫作特色和清晰詩歌立場的詩人,尚仲敏其人其詩在詩歌圈口碑不俗。有評論家這么點評他和他的作品,“人有趣,也有范,其詩則有自己、有時代,有底氣、有故事,他一直在寫身邊的人和事,尤其是寫與自己有關的人和事,寫得扎扎實實、寫得勤勤懇懇。他從來就不端著,更不把自己當什么詩人(有些詩人卻總是忘不了自己的詩人身份,一旦寫起來便如鬼神附體,騰云駕霧),卻寫出了不少真正有影響力的詩,哪怕他在三十年前寫的,今天依然還讓人覺得可讀。”
  雖然尚仲敏在詩壇成名已久,寫出眾多有影響力的詩作。但他的作品多通過朋友口碑傳播,并沒有刻意收集出版成冊。此次《尚仲敏詩選》出版,作為這本詩集的策劃出版人,詩人潘洗塵說:“尚仲敏是興起于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第三代詩歌運動的代表性詩人,也是那一撥詩人中為數不多的至今依然還在寫作且寫得越來越好的詩人之一。尚仲敏其人其詩正如我們去年在“天問詩人獎“給他的授獎詞里寫得那樣:“尚仲敏是詩歌中揣著“種子”的高手,自覺、敏銳、睿智,一路穿過風景卻不為風景所迷惑。他的忍耐、他的抗拒、他的慧眼,引領他進入盛大的秋天,那種洞徹人間百態的智慧洋溢在辛辣的喜劇覺悟中,在貌似平淡的敘述和隱喻之間,藏匿著純熟的語言操練和令人驚奇的修辭鋒芒。”而作為仲敏三十多年的老友,能有幸成為他第一本公開出版的詩集的策劃者和編者,與有榮焉。”

尚仲敏詩作欣賞

《夏季來時》

我們將選一個下雨的日子
搭上北去的火車
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看雨滴悄悄滲入玻璃
這簡直就像
一朵花開了
使人不由得想起
過去的時光
想起故鄉
我們用心地聽
彼此用眼睛望著
我們知道
下一個站快要到了
1986年1月于成都

《海子自殺和我有關嗎》

1988年,海子來成都
在我那里住了幾天
我們喝酒,聊天
但很少談詩
因為我們不是一路人
我厭倦語言的歧義、隱喻、象征和繁復
我對海子說
我們都是小人物,為什么
不能老老實實 ,勤勤懇懇
寫點身邊的人和事
比如,看到一朵花
我會想到種花的人
骯臟、猥瑣、每天勞作
只為有一口飯吃
但海子想的更多,他會想到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唉,我們面對面
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走后,我寫了一篇文章
大意是,我和海子
今天還能面對面,各懷心事
但用不了多久
他就是我的敵人
文字

封面新聞記者 張杰  實習生 張諶
責任編輯: 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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